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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2月29日 星期一

1-46 金剛經脫鬼

王孝廉金英言,江寧一書生,宿故家廢園中,月夜有豔女窺窗,心知非鬼即狐,愛其姣麗,亦不畏怖,招使入室,即宛轉相就,然始終無一語,問亦不答,惟含笑流盼而已,如是月餘,莫喻其故。

一日,執而固問之,乃取筆作字曰:「妾前明某翰林侍姬,不幸夭逝,因平生巧於讒搆,使一門骨肉如水火,冥司見譴,罰為瘖鬼,已沉淪二百餘年,君能為書《金剛經》十部,得仗佛力,超拔苦海,則世世銜感矣。」書生如其所乞,寫竣之日,詣書生再拜,仍取筆作字曰:「藉金剛經懺悔,已脫鬼趣,然前生罪重,僅能帶業往生,尚須三世作啞婦,方能語也。」


瘖,ㄧㄣ,yin,嗓啞不能出聲。


王金英,孝廉。

1-45 貞魂為太學生狎詞動

陳楓崖光祿言,康熙中楓涇一太學生,嘗讀書別業,見草間有片石,已斷裂剝蝕,僅存數十字,偶有一二成句,似是夭逝女子之碣也。生故好事,竟其墓必在左右,每陳茗果於石上,而祝以狎詞。

越一載餘,見麗女獨步菜畦間,手執野花,顧生一笑,生趨近其側,目挑眉語,方相引入籬後灌莽間,女凝立直視,若有所思,忽自批其頰曰:「一百餘年心如古井,一旦乃為蕩子所動乎?」頓足數四,奄然而滅,方知即墓中鬼也。

蔡修撰季實曰:「古稱蓋棺論定,於此事,知蓋棺猶難論定矣。」是本貞魂,猶以一念之差,幾失故步。晦庵先生詩曰:
世上無如人欲險,幾人到此誤平生。

諒哉!


陳楓崖,光祿。
蔡季實,修撰。
晦庵

1-44 杏怪薦枕坎壈才士

滄州潘班,善書畫,自稱黃葉道人。嘗宿友人齋中,聞壁間小語曰:「君今夕無留人共寢,當出就君。」班大駭移出,友人曰:「室舊有此怪,一婉孌女子,不為害也。」後友人私語所親曰:「潘君其終困青衿乎?此怪非鬼非狐,不審何物,遇粗俗人不出,遇富貴人亦不出,惟遇才士之淪落者,始一出薦枕耳。」後潘果坎壈以終。

越十餘年,忽夜聞齋中啜泣聲,次日,大風折一老杏樹,其怪乃絕。外祖張雪峯先生嘗戲曰:「此怪大佳,其意識在綺羅人上。」


孌,ㄌㄨㄢˊ,又音ㄌㄩㄢˇ,luan,美好。
婉孌,年輕美好。
壈,ㄌㄢˇ,lan,不平、不順利。
坎壈,不得志。
綺羅,五彩華貴的絲織品,喻華麗的衣服。


潘班,滄州人,自稱黃葉道人。
張雪峯,紀昀外祖。

1-43 凶宅

錢文敏公曰:「天之禍福,不猶君之賞罰乎?鬼神之鑑察,不猶官吏之詳議乎?今使有一彈章曰:『某立身無玷,居官有績,然門徑向凶方,營建犯凶日,罪當謫罰。』所司允乎駁乎?又使有一薦牘曰:『某立身多瑕,居官無狀,然門徑得吉方,營建值吉日,功當遷擢。』所司又允乎駁乎?官吏所必駁,而謂鬼神允之乎?故陽宅之說,余終不謂然。」此譬至明,以詰形家,亦無可置辯。

然所見實有凶宅,京師斜對給孤寺道南一宅,余行弔者五;粉坊琉璃街極北道西一宅,余行弔者七。給孤寺宅,曹中丞學閔嘗居之,甫移入,二僕一夕並暴亡,懼而遷去;粉坊琉璃街宅,邵教授大生嘗居之,白晝往往見變異,毅然不畏,竟歿其中。此又何理歟?劉文正公曰:「卜地見《書》,卜日見《禮》,苟無吉凶,聖人何卜?但恐非今術士所知耳。」斯持平之論矣。




錢維城,1720-1772,江蘇武進人,初名辛來,以其父母夢辛棄疾而生故,後改名維城,字宗盤,號幼庵,又號稼軒、茶山,乾隆乙丑狀元,以少司寇丁艱歸,官至刑部左侍郎,供奉內廷,善畫山水花卉,為畫苑領袖,著有《茶山集》,卒贈尚書,諡文敏。

曹學閔,1719-1787,山西汾陽人,字孝如,號慕堂,乾隆甲戌進士,改翰林院庶吉士,累遷內閣侍讀學士,擢宗人府府丞,以告歸,晚年好講性命之學,著有《紫雲山房詩文稿》、《清史列傳》。

邵大生,山陰人,寄籍大興,雍正癸卯進士,大名府教授。

劉統勳,1698-1773,山東諸城人,字爾鈍,號延清,雍正甲辰進士,改庶吉士,授編修,任四庫全書總裁,官至東閣大學士,著有《劉文正公集》,卒贈太傅,謚文正。有子劉墉,孫劉鐶之。

1-42 德不足伐老樹致女亡

清苑張公鉞,官河南鄭州時,署有老桑樹,合抱不交,云棲神物,惡而伐之。是夕,其女燈下睹一人,面目手足及衣冠,色皆濃綠,厲聲曰:「爾父太橫,姑示警於爾。」驚呼媼婢至,神已癡矣,後歸戈太僕仙舟,不久下世。驅厲鬼,毀淫祠,正狄梁公、范文正公輩事,德苟不足以勝之,鮮不致敗。


張鉞,清苑人,官河南鄭州。
戈仙舟,太僕,翁方綱婿,曾師事劉墉。
狄仁傑,630-700,字懷英,唐武則天時宰相,卒諡文惠,贈文昌右丞,唐中宗追贈司空,唐睿宗追封為梁國公。

1-41 僧舟上預見岸景

范蘅洲言,昔渡錢塘江,有一僧附舟,徑置坐具,倚檣竿,不相問訊。與之語,口漫應,目視他處,神意殊不屬,蘅洲怪其傲,亦不再言。時西風過急,蘅洲偶得二句,曰:
白浪簸船頭,行人怯石尤。

下聯未屬,吟哦數四,僧忽閉目微吟曰:
如何紅袖女,尚倚最高樓。

蘅洲不省所云,再與語,乃不答。

比繫纜,恰一少女立樓上,正著紅袖,乃大驚,再三致詰,曰:「偶望見耳。」然烟水淼茫,廬舍遮映,實無望見理,疑其前知,欲作禮,則已振錫去。蘅洲惘然莫測,曰:「此又一駱賓王矣。」



范蘅洲

1-40 鬼憑牒入關

余在烏魯木齊,軍吏具文牒數十紙,捧墨筆請判曰:「凡客死於此者,其棺歸籍,例給牒,否則魂不得入關。」以行於冥司,故不用朱判,其印亦以墨。視其文,鄙誕殊甚,曰:「為給照事,照得某處某人,年若干歲,以某年某月某日在某處病故,今親屬搬柩歸籍,合行給照,為此牌仰沿路把守關隘鬼卒,即將該魂驗實放行,毋得勒索留滯,至干未便。」

余曰:「此胥役託詞取錢耳,啟將軍除其例。」旬日後,或告城西墟墓中鬼哭,無牒不能歸故也,余斥其妄;又旬日,或告鬼哭已近城,斥之如故;越旬日,余所居牆外,䰰䰰有聲,余尚以為胥役所偽;越數日,聲至窗外,時月明如畫,自起尋視,實無一人。同事觀御史成曰:「公所持理正,雖將軍不能奪也。然鬼哭實共聞,不得照者實亦冤,公盍試一給之,姑間執讒慝之口,倘鬼哭如故,則公亦有詞矣。」勉從其議,是夜寂然。

又,軍吏宋吉祿在印房,忽眩仆,久而蘇,云見其母至。俄臺軍以官牒呈,啟視,則哈密報吉祿之母來視子,卒於途也。

天下事何所不有,儒生論其常耳。余嘗作烏魯木齊雜詩一百六十首,中一首云:
白草颼颼接冷雲,關山疆界是誰分,
幽魂來往隨官牒,原鬼昌黎竟未聞。

即此二事也。


䰰,ㄖㄨˊ,ru,狀聲詞,形容鬼魅的聲音,或形容啼泣的聲音。
慝,ㄊㄜˋ,te,邪惡。
讒慝,邪惡的人,或邪惡的言論。


觀成,御史。
宋吉祿,軍吏。

1-39 焚岳覆宗和慫恿殺人報仇

康熙中,獻縣胡維華,以燒香聚眾謀不軌,所居由大城、文安一路行,去京師三百餘里;由青縣、靜海一路行,去天津二百餘里。維華謀分兵為二,其一出不意,並程抵京師;其一據天津,掠海舟,利則天津之兵亦壯趨,不利則遁往天津,登舟泛海去。方部署偽官,事已洩。官軍擒捕,圍而火攻之,髫齔不遺。

初,維華之父雄於貲,喜周貧乏,亦未為大惡。鄰村老儒張月坪有女豔麗,殆稱國色,見而心醉。然月坪端方迂執,無與人為妾理,乃延之教讀。月坪父母柩在遼東,不得返,恆慼慼,偶言及,即捐金使扶歸,且贈以葬地。月坪田內有橫屍,其仇也,官以謀殺勘,即為百計申辯得釋。

一日,月坪妻攜女歸寧,三子并幼,月坪歸家守門戶,約數日返。乃陰使其黨,夜鍵戶而焚其廬,父子四人並燼。陽為驚悼,代營喪葬,且時周其妻女,竟依以為命。或有欲聘女者,妻必與謀,輒陰阻,使不就,久之漸露求女為妾意,妻感其惠,欲許之,女初不願,夜夢其父曰:「汝不往,吾終不暢吾志也。」女乃受命,歲餘生維華,女旋病卒,維華竟覆其宗!

又,去余家三四十里,有凌虐其僕夫婦死而納其女者。女故慧黠,經營其飲食服用,事事當意。又凡可博其歡者,冶蕩狎暱,無所不至,皆竊議其忘仇。蠱惑既深,惟其言是聽,女始則導之奢華,破其產十之七八,又譖間其骨肉,使門以內如寇讐,繼乃時說《水滸傳》宋江柴進等事,稱為英雄,慫恿之交通盜賊,卒以殺人抵法。

抵法之日,女不哭其夫,而陰攜巵酒,酬其父母墓曰:「父母恆夢中魘我,意恨恨似欲擊我,今知之否耶?」人始知其蓄志報復,曰:「此女所為,非惟人不測,鬼亦不測也,機深哉!」然而不以陰險論,《春秋》原心,本不共戴天者也。


髫,ㄊㄧㄠˊ,tiao,小孩額前垂下的頭髮。
齔,ㄔㄣˋ,chen,自乳齒脫換為成人的牙齒。
齠齔,稚齡孩童。
貲,ㄗ,zi,通「資」,財貨。
鍵,門閂。
譖,ㄗㄣˋ,zen,毀謗、誣諂。
讐,通「讎、仇」。
寇讐,仇敵、敵人。
巵,ㄓ,zhi,同「卮」,古代酒器。
原心,推究其心跡,原本的心意。
《春秋》原心,語出桓寬《鹽鐵論》,《春秋》斷案的原則,一定要根據事實推究出犯罪嫌疑人在作案時的心理動機。


胡維華,獻縣人,康熙中以燒香聚眾謀不軌。
張月坪,獻縣人。

1-38 咒片瓦劃壁開狎女損祿

有僧遊交河蘇吏部次公家,善幻術,出奇不窮,云與呂道士同師,嘗摶泥為豕,咒之漸蠕動,再咒之忽作聲,再咒之躍而起矣。因呼庖屠以供客,味不甚美,食訖,客皆作嘔逆,所吐皆泥也。

有一士因雨留同宿,密叩僧曰:「《太平廣記》載術士咒片瓦授人,劃壁立開,可潛至人閨閣中,師術能及此否?」曰:「此不難。」拾片瓦,咒良久,曰:「持此可往,但勿語,語則術散矣。」士試之,壁果開,至一處,見所慕,方卸妝就寢,守僧戒不敢語,徑掩扉,登榻狎暱,婦亦歡洽,倦而酣睡,忽開目,則眠妻榻上也。

方互相疑詰,僧登門數之曰:「呂道士一念之差,已受雷誅,君更累我耶?小術戲君,幸不傷盛德,後更無萌此念。」既而太息曰:「此一念,司命已錄之,雖無大譴,恐於祿籍有妨耳。」士果蹭蹬,後得一訓導,竟終於寒氈。


蹭,ㄘㄥˋ,ceng,擦。
蹭蹬,倒楣、失勢、不得意。
寒氈,比喻官位小,薪俸微薄。


蘇次,交河人,吏部。

1-37 兩術士投吳三桂

安中寬言,昔吳三桂之叛,有術士精六壬,將往投之,遇一人,言亦欲投三桂。因共宿,其人眠西牆下,術士曰:「君勿眠此,此牆亥刻當圮。」其人曰:「君術未深,牆向外圮,非向內圮也。」至夜果然。余謂此附會之談也,是人能知牆之內外圮,不知三桂之必敗乎?

六壬,古代的占卜方法,占時將大安、留連、速喜、赤口、小吉、空亡等六位分置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上,以月、日、時輪指數出,得大安、速喜、小吉為吉,其餘為凶,或稱為「報時起課法」。
圮,ㄆㄧˇ,pi,毀壞﹑傾倒。


安中寬

2008年12月28日 星期日

1-36 醫陰用毒藥天殛其子

西皮瘍醫某,藝頗精,然好陰用毒藥,勒索重貲,不饜所欲,則必死,蓋其術詭秘,他醫不能解也。一日,其子雷震死,今其人尚在,亦無敢延之者矣。或謂:「某殺人至多,天何不殛某身而殛其子,有佚罰焉?」夫罪不至極刑不及孥,惡不至極,殃不及世,殛其子,所以明禍延後嗣也。


1-35 紀昀詩讖從軍烏魯木齊

事皆前定,豈不信然。戊子春,余為人題蕃騎射獵圖,曰:
白草粘天野獸肥,彎弧愛爾馬如飛,
何當快飲黃羊血,一上天山雪打圍。

是年八月,竟從軍於西域。

又董文恪公嘗為余作秋林覓句圖,余至烏魯木齊,城西有深林,老木參雲,彌亙數十里,前將軍伍公彌泰建一亭於中,題曰「秀野」,散步其間,宛然前畫之景。

辛卯還京,因自題一絕句曰:
霜葉微黃石骨青,孤吟自怪太零丁,
誰知早作西行讖,老木寒雲秀野亭。


恪,ㄎㄜˋ,ke,又音ㄑㄩㄝˋ,que,謹慎誠敬。


董邦達,1698-1769,字孚存、非聞,號東山,浙江富陽人,雍正進士,乾隆初遷侍讀學士,直南書房,擢內閣學士,官至禮部尚書,卒謚文恪。工書法繪畫,能得古法,論者謂其畫承董其昌,為畫家正軌。
伍彌泰,烏魯木齊將軍。

1-34 妻妾淫奔報夫惡

有某生在家,偶晏起,呼妻妾不至,問小婢,云並隨一少年南去矣。露刃追及,將駢斬之,少年忽不見,有老僧衣紅袈裟,一手托缽,一手振錫杖,格其刀,曰:「汝尚不悟耶?汝利心太重,忮忌心太重,機巧心太重,而能使人終不覺。鬼神忌隱惡,故判是二婦,使作此以報汝,彼何罪焉?」言訖亦隱。

生默然引歸,二婦云:「少年初不相識,亦未相悅,忽惘然如夢,隨之去。」鄰里亦曰:「二婦非淫奔者,又素不相得,豈肯隨一人?且淫奔必避人,豈有白晝公行,緩步待追者耶?其為神譴,信矣。」然終不能明其惡,真隱惡哉。


駢,ㄆㄧㄢˊ,pian,兩物相連的。

1-33 善詈者舌爛至喉

余一侍姬,平生不嘗出詈語,自云親見其祖母善詈,後了無疾病,忽舌爛至喉,飲食言語皆不能,宛轉數日而死。

1-32 圉人轉生馬

交河老儒汲潤礎,雍正乙卯鄉試,晚至石門橋,客舍皆滿,惟一小屋,窗臨馬櫪,無肯居者,姑解裝焉。群馬跳踉,夜不得寐,人靜後忽聞馬語,汲愛觀雜書,先記宋人說部中有堰下牛語事,知非鬼魅,屏息聽之。

一馬曰:「今日方知忍饑之苦,生前所欺隱草豆錢,現在何處?」一馬曰:「我輩多由圉人轉生,死者方知,生者不悟,可為太息。」眾馬皆嗚咽。一馬曰:「冥判亦不甚公,王五何以得為犬?」一馬曰:「冥卒曾言之,渠一妻二女並淫濫,盡盜其錢與所歡,當罪之半矣。」一馬曰:「信然,罪有輕重,姜七墮豕,身受屠割,更我輩不若也。」汲忽輕嗽,語遂寂。汲恆舉以戒圉人。


踉,ㄌㄧㄤˊ,liang,跳動、跳起。
圉,ㄩˇ,yu,養馬的地方。


汲潤礎,交河人,雍正乙卯鄉試。

1-31 道士焚符攝魂解口角

德州宋清遠先生言,呂道士不知何許人,善幻術,嘗客田山張司農家,值朱藤盛開,賓客會賞,一俗士言詞猥鄙,喋喋不休,殊敗人意。一少年性輕脫,厭薄尤甚,斥勿多言。二人幾攘臂,一老儒和解之,俱不聽,亦慍形於色,滿座為之不樂。

道士耳語小童取紙筆,畫三符焚之,三人忽皆起至院中,旋折數四,俗客趨東南隅坐,喃喃自語,聽之,乃與妻妾談家事,俄左右回顧若和解,俄怡色自辯,俄作引罪狀,俄屈一膝,俄兩膝並屈,俄叩首不已。

視少年,則坐西南隅花欄上,流目送盼,妮妮軟語,俄嬉笑,俄謙謝,俄低唱《浣紗記》,呦呦不已,手自按拍,備諸冶蕩之態。

老儒則端坐石凳上,講《孟子》齊桓晉文之事一章,字剖句析,指掠顧盼,如與四五人對語,忽搖手曰:「不是。」忽嗔目曰:「尚不解耶!」咯咯癆嗽仍不止。眾駭笑,道士搖手止之。

比酒闌,道士又焚三符,三人乃惘惘癡坐,少選始醒,自稱不覺醉眠,謝無禮,眾匿笑散。道士曰:「此小術,不足道,葉法善引唐明皇入月宮,即用此符,當時誤以為真仙,迂儒又以為妄語,皆井底蛙耳。」後在旅館,符攝一過往貴人妾魂,妾蘇後,登車識其路徑門戶,語貴人急捕之,已遁去,此《周禮》所以禁怪民歟。


旋折,盤旋曲折。
冶蕩,行為放蕩不檢點。
咯,ㄍㄜ,ge,形容喉頭聲響、雞叫聲、笑聲等。
癆嗽,患癆病而咳嗽,或說像癆病者那樣咳嗽。


宋清遠,德州人。

1-30 木魅揖紀昀不拜唐柏

福建汀州試院,堂前二古柏,唐物也,云有神。余按臨日,吏曰當詣樹拜,余謂:「木魅不為害,聽之可也,非祀典所有,使者不當拜。」樹枝葉森聳,隔屋數重可見。

是夕月明,余步階上,仰見樹杪,兩紅衣人向余磬折拱揖,冉冉漸沒,呼幕友出視,尚見之。余次日詣樹,各答以揖,為鐫一聯於祠門曰:
參天黛色常如此,
點首朱衣或是君。

此事亦頗異,袁子才嘗載此事於《新齊諧》,所記稍異,蓋傳聞之誤也。


按臨,巡視。
杪,ㄇㄧㄠˇ,miao,樹枝末端。
磬,ㄑㄧㄥˋ,qing,古代用玉石或金屬製成的打擊樂器,形狀像曲尺,可懸掛在架上。
磬折,屈身如磬,以示恭敬。
鐫,ㄐㄩㄢ,juan,雕鑿﹑雕刻。

1-29 犬盜肉被殺不服

先祖母張太夫人,畜一小花犬,群婢患其盜肉,陰搤殺之。中一婢曰柳意,夢中恆見此犬來齧,睡輒囈語。太夫人知之,曰:「群婢共殺犬,何獨銜冤於柳意?此必柳意亦盜肉,不足服其心也。」考問果然。

搤,同「扼」。
齧,ㄋㄧㄝˋ,nie,啃、咬。


張太夫人,紀昀祖母。

1-28 夢官途

景州李露園基塙,康熙甲午孝廉,余僚婿也,博雅工詩。需次日,夢中作一聯曰:
鸞翮嵇中散,
蛾眉屈左徒。

醒而不能自解,後得湖南一令,卒於官,正屈原行吟地也。


塙,「確」異體字。
需次,舊時指官吏授職後,按照資歷依次補缺。


李基塙,字露園,康熙甲午孝廉,乾隆年間舉人,著《墨霞堂詩稿》1卷。

1-27 破屋讀詩鬼應語

莆田林教諭霈,以台灣俸滿北上。至涿州南,下車便旋,見破屋,牆匡外有磁鋒劃一詩曰:
騾綱隊隊響銅鈴,清曉沖寒過驛亭,
我自垂鞭玩殘雪,驢蹄緩踏亂山青。

款曰羅陽山人。

讀訖自語曰:「詩小有致,羅陽是何地耶?」屋內應曰,其語似是湖廣人,入視之,惟凝塵敗葉而已。自知遇鬼,惕然登車,忸鬱鬱不適,不久竟卒。


便旋,小便。
忸,ㄋㄧㄡˇ,niu,習慣、熟習。


林霈,莆田人,教諭,曾仕台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