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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1月7日 星期三

3-42 鬼神鑒察及於夢寐

王半仙嘗訪其狐友,狐迎笑曰:「君昨夜夢至范住家,歡娛乃爾。」范住者,邑之名妓也。王回憶實有是夢,問何以知,曰:「人秉陽氣以生,陽親上,氣恒發越於頂,睡則神聚於心,靈光與陽氣相映,如鏡取影。夢生於心,其影皆現於陽氣中,往來生滅,倏忽變形一二寸小人,如畫圖,如戲劇,如蟲之蠕動,即不可告人之事,亦百態畢露,鬼神皆得而見之,狐之通靈者,亦得見之,但不聞其語耳,昨偶過君家,是以見君之夢。」

又曰:「心之善惡亦現於陽氣中,生一善念,則氣中一線如烈燄;生一惡心,則氣中一線如濃煙,濃煙冪首,尚有一線之光,是畜生道中人;並一線之光而無之,是泥犁獄中人矣。」王問:「惡人濃煙冪首,真夢影何由復見?」曰:「人心本善,惡念蔽之,睡時一念不生,則此心還其本體,陽氣仍自光明,即其初醒時,念尚未起,光明亦尚在,念漸起則漸昏,念全起則全昏矣。君不讀書,試向秀才問之,《孟子》所謂夜氣,即此是也。」王悚然曰:「鬼神鑒察,乃及於夢寐之中。」


2009年1月6日 星期二

3-29 狐修仙二途

何勵庵先生言,相傳明季有書生,獨行叢莽間,聞書聲琅琅,怪曠野那得有是,尋之,則一老翁坐墟墓間,旁有狐十餘,各捧書蹲坐,老翁見而起迎,諸狐皆捧書人立,書生念既解讀書,必不為禍。因與揖讓席地坐。

問讀書何為,老翁曰:「吾輩皆修仙者也。凡狐之求仙有二途,其一採精氣,拜星斗,漸至通靈變化,然後積修正果,是為由妖而求仙,然或入邪僻,則干天律,其途捷而危;其一先煉形為人,既得為人,然後講習內丹,是為由人而求仙,雖吐納導引,非旦夕之功,而久久堅持,自然圓滿,其途紆而安。顧形不自變,隨心而變。故先讀聖賢之書,明三綱五常之理,心化則形亦化矣。」

書生借視其書,皆五經、《論語》、《孝經》、《孟子》之類,但有經文而無注。問:「經不解釋,何由講貫?」老翁曰:「吾輩讀書,但求明理,聖賢言語本不艱深,口相授受,疏通訓詁,即可知其義旨,何以注為?」書生怪其持論乖僻,惘惘莫對。姑問其壽,曰:「我都不記。但記我受經之日,世尚未有印板書。」又問:「閱歷數朝,世事有無同異?」曰:「大都不甚相遠,惟唐以前,但有儒者,北宋後,每聞某甲是聖賢,為小異耳。」書生莫測,一揖而別。後於途間遇此翁,欲與語,掉頭逕去。

案此殆先生之寓言,先生嘗曰:「以講經求科第,支離敷衍,其詞愈美而經愈荒;以講經立門戶,紛紜辯駁,其說愈詳而經亦愈荒。」語意若合符節。又嘗曰:「凡巧妙之術,中間必有不穩處,如步步踏實,即小有蹉失,終不至折肱傷足。」與所云修仙二途,亦同一意也。



何勵庵

2008年12月28日 星期日

1-31 道士焚符攝魂解口角

德州宋清遠先生言,呂道士不知何許人,善幻術,嘗客田山張司農家,值朱藤盛開,賓客會賞,一俗士言詞猥鄙,喋喋不休,殊敗人意。一少年性輕脫,厭薄尤甚,斥勿多言。二人幾攘臂,一老儒和解之,俱不聽,亦慍形於色,滿座為之不樂。

道士耳語小童取紙筆,畫三符焚之,三人忽皆起至院中,旋折數四,俗客趨東南隅坐,喃喃自語,聽之,乃與妻妾談家事,俄左右回顧若和解,俄怡色自辯,俄作引罪狀,俄屈一膝,俄兩膝並屈,俄叩首不已。

視少年,則坐西南隅花欄上,流目送盼,妮妮軟語,俄嬉笑,俄謙謝,俄低唱《浣紗記》,呦呦不已,手自按拍,備諸冶蕩之態。

老儒則端坐石凳上,講《孟子》齊桓晉文之事一章,字剖句析,指掠顧盼,如與四五人對語,忽搖手曰:「不是。」忽嗔目曰:「尚不解耶!」咯咯癆嗽仍不止。眾駭笑,道士搖手止之。

比酒闌,道士又焚三符,三人乃惘惘癡坐,少選始醒,自稱不覺醉眠,謝無禮,眾匿笑散。道士曰:「此小術,不足道,葉法善引唐明皇入月宮,即用此符,當時誤以為真仙,迂儒又以為妄語,皆井底蛙耳。」後在旅館,符攝一過往貴人妾魂,妾蘇後,登車識其路徑門戶,語貴人急捕之,已遁去,此《周禮》所以禁怪民歟。


旋折,盤旋曲折。
冶蕩,行為放蕩不檢點。
咯,ㄍㄜ,ge,形容喉頭聲響、雞叫聲、笑聲等。
癆嗽,患癆病而咳嗽,或說像癆病者那樣咳嗽。


宋清遠,德州人。